
孙志刚,男,刚从大学毕业两年。
2003年3月17日晚10点,他像往常一样出门去上网。因为刚来广州,孙志刚还没办理暂住证,当晚他出门时,也没随身携带身份证。
当晚11点左右,孙志刚打电话给一个同事,说他因为没有暂住证而被带到了黄村街派出所,希望同事“带着身份证和钱”去保释他,但是当同事赶到派出所时,被警方告知“孙志刚有身份证也不能保释”,但并没解释原因。
广州本地的朋友告诉他(孙同事),之所以警方不愿保释,可能有两种情况,一是孙志刚“犯了事”,二是“顶了嘴”。
第二天,孙的另一个朋友接到孙从收容站里打出的电话,据他回忆,孙在电话中“有些结巴,说话速度很快,感觉他非常恐惧”。在开好各种证明以后,公司老板亲自赶到广州市收容遣送中转站,但收容站那时要下班了,要保人得等到第二天。
3月19日,孙志刚的朋友打电话询问收容站,这才知道孙志刚已经被送到医院(广州收容人员救治站)去了。在护理记录上,医院接收的时间是18日晚11点30分。
20日中午,当孙的朋友再次打电话询问时,得到的回答让他们至今难以相信:孙志刚死了,死因是心脏病。
护理记录表明,入院时,孙志刚“失眠、心慌、尿频、恶心呕吐,意识清醒,表现安静”,之后住院的时间,孙志刚几乎一直“睡眠”:直到3月20日早上10点,护士查房时发现孙志刚“病情迅速变化,面色苍白、不语不动,呼吸微弱,血压已经测不到”。医生在10点15分采取注射肾上腺素等治疗手段,10分钟后,宣布停止一切治疗。孙志刚走完了他27年的人生路。
护理记录上,孙的死亡时间是2003年3月20日10点25分。
尸检结果表明:孙志刚死前几天内曾遭毒打并最终导致死亡
医院在护理记录中认为,孙是猝死,死因是脑血管意外,心脏病突发。
附相关评论:
◇◇新语丝(www.xys.org)(xys.dxiong.com)(xys1.dyndns.org)(xys.3322.org)◇◇
令人发指的谋杀
自如
碧血剑的开始描写明末官匪一家,胥吏求财,不惜诬陷害命。小说家言,没
想到却发生在现代的中国,在所谓的“改革前沿”,南方的“窗口”,我生长于
斯的那座“花城” ,何时变成了残杀同胞的死地?
记得小时候在广州穿街过巷,何等自由自在。那里想得到有朝一日,身为中
国人,在自己的国土里,却要担心没有证件而被捉,甚至被打,被杀的危险?
第一次去香港,被告诫要带好证件,因为随时有警察查。911后在美国,律
师也告诫大家出门要带好证件。身在异地,且为地区的安全防范,也可以理解。
万万想不到广州的警察流氓们会“师夷之技以制同胞”,以此求财,甚而以此害
命。
广州骑单车禁止搭人。在平时,并无人认真执行。可是到了春节前夕,“执
勤人员”们就纷纷出动,躲在路旁,伺机拦截,以便赚钱过年。这些本应保护大
众安全的人,却反而靠民吃民。到了今天,更发展出暂住证这种东西谋财,偶尔
还害命。
中国的政治文化较于西方之最大不同,也许就在于其一统性。“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民” 。罗马帝国以罗马人为公民,视他国为臣仆??
欧洲的分裂与中国比较,常常令人惊异。或许,这与他们的文化有关。中国自秦
统一以后,合为常态,从前的七国之民,尽为统一后国家的公民。孔子为宋裔,
生长于鲁,但他始终以天下为关注所在,反对歧视,反对狭隘的地方主义,从此
奠定中国大一统的哲学基础。可是在今天,我们的现代文明社会中,竟会发生这
样公然歧视以至惨绝人寰的事,实在令人愤慨而痛心。
广州因地缘政治的原因而领先一时,许多人便发展出狭隘的短视,瞧不起北
方的同胞。我作为一个广州人,深为此而惭愧。深圳现在发展迅速,我有许多同
学到那里工作定居,有一些人便流露出自傲之情,瞧不起大陆其他地区,沾沾自
喜之情,溢于言表。
中国这几十年的发展,其实是牺牲农村广大农民的利益而发展城市,结果城
市人却蔑视农村人。广州深圳这些城市的发展,离不开政策的倾斜,离不开其他
地区的利益牺牲。结果这些优先发展的城市却瞧不起其他地区和城市。若有常识
和良心,何忍于斯?剥削后复以鄙视,宁不令人愤懑填胸哉?
谋杀发生后,XX对媒体的压制,更是冷血动物的所为。没有INTERNET,我
们那里会知道这些?可是国内多少被屏蔽的大众,就连网上的消息都得不到。我
推荐新语丝的一些文章给国内的朋友,结果全都上不去,连几个镜像点都是如此。
呜呼痛哉!
中国并不少具有良知的人们,希望媒体的开放早日成为现实,而国民素质和
社会也能渐次提高。“五湖四海皆兄弟”真正能够深入人心。
希望悲剧不会重演!
(XYS20030429)
◇◇新语丝(www.xys.org)(xys.dxiong.com)(xys1.dyndns.org)(xys.3322.org)◇◇
◇◇新语丝(www.xys.org)(xys.dxiong.com)(xys1.dyndns.org)(xys.3322.org)◇◇
丧钟为谁而鸣?——孙志刚事件的一点沉痛感受
白云凤爪
前些日子,我写了一篇《狗户口&狗日的户口》,诅咒这个社会,狗要
“合法”生存,花钱就能买个户口(养犬证),但神州的老百姓,有时候
要想弄明白这个户口,折腾起来,就不能把自己当人。
我关心这个问题,并不在于我有多么的高尚,而是我的未婚妻,目前
就是在神州没有户口的“黑人”。没有户口的伤害,小处,是我们没法结
婚,因为需要户口所在地出具的证明,民政局才给发结婚证;大处,我以
前想,最坏也就是不能结婚而也就没法生养孩子。现在我不得不相信,没
户口,我的未婚妻可能会为此“非正常死亡”。
孙志刚死了,就在前些日子。他,有户口,有身份证,有正当的职业
,但没有办理“暂住证”,所以被广州市黄村街派出所抓了去,“处理”
后转广州收容遣送中转站,最后死在了广州收容人员救治站。法医鉴定的
结果,是死前几天内曾遭毒打并最终导致死亡——这样的冰冷字眼让我不
寒而栗,谁毒打了孙志刚,黄村街派出所,还是广州收容遣送中转站?一
个月快过去了,司法机关没有任何的公开调查结果,也拒绝接受任何媒体
对此事的采访,大家只有揣测。我寒心,甚至不想再去揣测些什么,这样
的揣测有意义么?这样的类似事件,公开报道的,已经多得快让人麻木:
1999年,江苏女青年苏萍在广州一收容医院里被轮奸至疯;
2000年,19岁的少女宋苏朵在昆明火车站因无证件,从警车摔下至死;
2000年,28岁的鞍山女子李某在沈阳因无暂住证,在警车内被轮奸;
2000年,在深圳打工的湖南青年张正海,在东莞市樟木头收容所,“
离奇”死亡;
2001年,广西青年农民张森,在广州市收容站“离奇”死亡;
2001年,成都某小区查暂住证,惊吓一6岁女孩从4楼跳下,左侧枕叶
脑挫伤;
2001年,一名未办暂住证的18岁少女在郑州金水警方查办在的清查中
,从4楼坠地身亡;
2002年,广东东莞某公司主办会计王某,被查暂住证的镇治安员殴打
成脑震荡;
2002年,抚顺村民朴某在沈阳在收容遣送站里遭到7名暴徒数次殴打
,经抢救无效死亡;
2002年,深圳民工蔡某被派出所治安员和便衣民警当街殴打,“离奇
”死亡
2002年,19岁的湖北少女刘荷在深圳的第一天,即因没有暂住证而被送
进了收容站,遭冒领遭辱。……
孙志刚刚刚到广州落脚20多天,没有办理“暂住证”,很可能是没有
来得及。我的未婚妻没有户口,所以没有户籍机关开具的“未婚证”,根
本无法办理广州市的“暂住证”。没有暂住证的后果,很可能会被某派出
所抓起来,然后送收收容所——然后是什么,被强奸至疯,被毒打致死,
还是交上几百块人民币后取保?这些都有可能,最乐观的遭遇是损失钱财,
最悲观的遭遇是不堪人道——不敢相信这是在二十一世纪,更不敢相信这
些会发生在据说有几千年文明的国度,但我除了在恐惧中痛苦与愤怒,我
还能做什么呢?
广东的《南方都市报》在4月25日报道了孙志刚的死,我愤怒,我还想
知道,事件后续如何。几天过去了,媒体都在沉默。我也知道,神州的媒
体,目前只是某个XX的“喉舌”,并不是人民的喉舌——尽管XX宣称
代表人民——私下里,有谁相信呢?今日,我在一个素有公正力的网站(
却是一个被XX“屏蔽”的网站),看到了《南》内部传出的声音,说后
续的报道,已经被广东省委打了“招呼”,不再允许刊发——我,一介小
老百姓,无法抑制内心深深的悲哀,当有人在欢呼“我们作为一个x国人而
骄傲”的时候,我想哭,我想喊,“我们”——骄傲?——到底能骄傲什
么呢?
在此,我并不想去研究户籍制度、暂住制度是不是这些罪恶的根源,
因为总会有很多说着客气“官话”的学者会向我们反复论证,这套制度在
当前的“国情”下,是多么的合理,多么的先进,多么地符合广大人民群
众的利益。但我实在是想不通,为什么有“身份证”,还需要“暂住”在
自己的家园?为什么居民不是登记居住所在地,而是要在一套管理错综复
杂的户籍枷锁下挣扎?为什么“人民的公仆”总是让人民感到恐惧和威胁?
海明威在《丧钟为谁而鸣》里说,我们大家都是一个共同体,别人的
不幸,其实就是你的不幸。以前,我关注农民,同情他们在户籍隔离制度
下的苦难;我关注民工,同情他们在城市境遇中遭遇的边缘和排斥;但我
曾天真地以为,他们自身“素质”的低下,也是不幸的根源之一。孙志刚
,一个刚刚毕业2年不到的大学生,一个服装设计公司的平面设计师,他死
在了公仆为人民服务的机关里。我震惊,我愤怒,我悲哀,我羞耻——强
权下,生命的卑微,与素质无关。
我该同情谁,我自己么?
2003年4月29日晚
(XYS20030505)
◇◇新语丝(www.xys.org)(xys.dxiong.com)(xys1.dyndns.org)(xys.3322.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