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农民工兄弟唱歌

从一位“京漂”歌手到打工子弟学校志愿音乐教师，从为民工创作歌曲到组建打工青年艺术团，从为民工唱歌到帮民工维权，从观察、思考打工者群体到发起创建全国首家打工文化艺术博物馆……从1998年到2008年，开封“打工歌手”孙恒完成了人生的几个跨越。他的每一个跨越，都与打工者群体息息相关。33岁的孙恒，坚毅而执着。11月5日，他这样对记者说：我是一位“打工歌手”，我永远为我的农民兄弟放歌。

这才是我唱歌的地方

1996年，孙恒毕业于安阳师范学院艺术系音乐教育专业。毕业之后，与许多同学选择去中小学当音乐教师不同，孙恒选择了外出打工，他想在打工过程中潜入社会的底层，从低层的视角观察、思考这个世界。

1998年秋，孙恒来到了北京。最初，他在歌厅、酒吧、地铁里甚至街边唱歌，在人们眼中，他俨然是一个“京漂歌手”，居无定所，漂泊不定。与那些为艺术而艺术的“艺术家”不同，孙恒有时还到西客站当搬运工，体验进城务工者用汗水挣钱的艰辛。

孙恒有时很困惑，像许多城市的打工者一样，一开始总找不到自己的位置。直到后来，他在打工者子弟学校做志愿音乐教师，才有了归属感。

2001年冬天，学校社团摹捐了一批衣物，要送到一个建筑工地，孙恒跟了过去。民工们那热烈的掌声、淳朴的笑容让孙恒动容，这种感觉与在高校、酒吧里唱歌完全不同。孙恒说：“给工友们唱歌，就好像在跟兄弟姐妹聊天，像心灵对话。我突然觉得，这才是我唱歌的地方!”

创建打工青年艺术团

2002年5月1日，孙恒在几个志同道合、热爱文艺的朋友支持下，发起创办了全国首个打工者业余文艺团体——打工青年艺术团。这个艺术团的宗旨就是为农民工歌唱。

艺术团成立后，孙恒带着他的艺术团在北京各大工地和高校，进行巡回演出。建筑工地、工厂、打工者聚集地和社区，是孙恒去的最多的地方。扯上打工青年艺术团的横幅，一场演出就开始了。设备是那么简陋，只有两把吉他和一个口琴，麦克风则绑在钢筋上。孙恒说：“天下打工者是一家。我们为城市创造了巨大的物质财富，我们也可以创造属于自己的精神财富。劳动最光荣，我们打工族就是这个时代的新型劳动者，我们要唱《打工打工最光荣》……

用歌声为打工者维权

在各大工地演出的过程中，孙恒了解到，打工者需要歌声，但更需要支持和帮助。

有一次，一名在北京打工的四川籍民工干活儿时，脚底板被钢筋扎穿，需要入院治疗，但老板却不管不问。孙恒了解到这个情况后，决定帮他讨回公道。孙恒约了十几名打工者，向当地媒体求助，老板最后拿出了4000元钱。

孙恒说：“只要大伙抱成团，就不怕无良老板欺负。”那件事过去不久，孙恒创作出了歌曲《团结一心讨工钱》。这首歌成了打工青年艺术团的保留节目。

2003年12月，孙恒与北京师范大学“农民之事”法律服务协会和一些法律志愿者合作，创立了民工维权服务队，专门为权益受侵害的打工者讨公道。不仅如此，孙恒还与伙伴们创编了《反对身份歧视》、《工资是讨回来的》、《识破打工陷阱》等歌曲，孙恒说：“我们这是用歌声呐喊，用艺术维权。”

打工文化艺术博物馆

孙恒去过很多地方，参观过很多博物馆，但他没有看到一家是记录打工者历程和生存状况的博物馆。

孙恒说：“打工者是一个庞大的群体，但主流文化几乎对他们视而不见，他们没有属于自己的文化，不能发出自己的声音。我们想创建一个博物馆，来记录打工者的状态、文化和历史，记录下打工群体几十年的变迁，倡导社会对劳动的尊重。”

孙恒创建打工文化艺术博物馆的想法，获得了香港乐施会的支持，乐施会为他们提供了4万元的先期启动资金。

经过长时间考察，孙恒与伙伴们把打工文化艺术博物馆的馆址选在了皮村。皮村在北京东五环外，在朝阳、通州、顺义三区交界处。村里6000口人，外地打工者就有5000人。在村里租下一间废弃的玻璃厂房，孙恒与伙伴们将它改造成博物馆。

从旧货市场淘来几十个玻璃柜，孙恒等人把征集来的各种证件、票据、工装、工具、生活用品等陈列出来。

昌平一个建筑工地的工人听说孙恒等人为打工者筹建博物馆，30多个农民工专门请假赶过去捐赠物品。

一个农民工给博物馆寄来了自己的一张工资条。仔细一看，这1600多元中的1000多元，是他一个月加班131个小时换来的。

广东一个女工寄来了一张贴着照片的工卡，正面是照片，背面写着工厂规定：上班期间不准上厕所。

一个玩具厂女工寄来了自己的一封家书，家书里写满了对家和亲人的思念。4个月之后，这名女工在一场大火中遇难。

博物馆的展厅里，展着千余件物品。孙恒说：“这些物品虽然普通，但是它记录着打工者自己的历史。”

在博物馆的展品中，最让孙恒动情的是暂住证。孙恒说：“一张暂住证时刻都在提醒你，作为一个外来打工者和农民的双重身份，你面前立起了这面墙，就休想闯过去。”

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卜卫说，她看到的是一种“主体性文化”，那种拒绝被别人展示、自己要站出来展示自己历史的文化。卜卫认为，只有这样的文化，打工者才可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农民兄弟永远的歌者

从1998年到2008年，孙恒将自己的理想、事业绑上了为打工者服务的“战车”。

孙恒创建打工者精神文明家园的努力，赢得了社会的关注与任可。从2004年9月至今，孙恒先后被评为“维护司法公正形象使者”“来京务工人员文明之星”、“盛世相约时代新闻人物”、“北京市十大志愿者”、“首届河南省十大杰出进城务工青年”、“第四届全国十大杰出进城务工青年”、“北京市海淀区十大公德人物”、“中国青年群英会杰出进城务工青年代表”、“中央电视台《中国日记》2007年度人物”，还获得了北京市“创业青年首都贡献奖”金奖。

如今的孙恒，不仅要带着打工青年艺术团为打工者巡回演出，还要在打工文化艺术博物馆、同心实验学校、同心互惠公益店、“流动的心声”网站上花很大的精力。

尽管很忙很累，但孙恒很开心。他说：“做一名城市流行歌手，曾经是我的梦想。但现在，我是一位‘打工歌手”，我要永远为我的农民工兄弟放歌!”　（图片由孙恒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