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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工文化艺术博物馆】是由打工青年艺术团发起创办的一家民间公益性博物馆,目前正处于筹备期,我们创办【打工文化艺术博物馆】的目的是希望:
1、通过广泛收集整理与打工群体相关的文化艺术作品及其他各类型物品及资料,建立打工文化历史资料档案库,以打工群体为立场和视角,真实纪录打工群体发展历程,见证打工群体历史变迁;
2、通过举办各类专题展及文化艺术交流活动,面向全社会开展舆论倡导,宣传营造打工文化氛围,增加社会对打工群体的关注、理解、尊重与支持;
3、通过日常接待来访、举办各类打工文化历史研讨交流与培训等活动,使博物馆成为打工文化历史的教育研究及培训基地;
4、通过与相关专家学者、政府机构、民间团体及个人合作,开展打工群体文化历史教育研究、文献资料出版及政策倡导,促进打工群体生存状况的改善与权益维护;

 
女工故事之杨丽红
来源:本站原创 作者:打工文化艺术博物馆 日期:2009年07月09日 访问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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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在广州的杨丽红

   杨姐回忆录

 

我是1989年出来打工的,当时在武汉,1990年在广州打工,老家是湖北黄冈的。1989年念了高二就出来了。跟着我哥在武汉建筑队做,就是开吊篮。后来老板看我做的不错,就让我跑甲方的单子。我们是一个大的建筑队,做到春节之后,过完年就没有去了。八九年过完春节去的。建筑队里女孩子少,一般女孩子在里面都是筛沙子,因为当时我哥是队长,所以我开吊篮,那时17岁。我的工资是4块5,别的女孩是4块。那时刚出门对什么都挺好奇的,没出来之前我想象是干干净净的哪都是水泥,但是我哥把我带到那儿一看全是泥土,给我的感觉就是落差特别大,小姑娘也少,都是男孩。在那里吃饭有食堂,菜有一毛五,两毛的。在那工钱都是我哥结的,都不舍得花钱,我记得那会一年到头一件衣服没买过,我哥给了我40块钱出去买衣服,我和她们出去转了一下,回来又把40块钱给我哥了。那时觉得真好,我也来到大城市了,我们村有一个年龄比我大一点的,她去一个比较小的城市——黄石,离我们家比较近,我当时特羡慕,后来我哥把我带到武汉了,我想我比她去的地方还好,结果到那儿都是泥土,没有别的。我是第一次坐公交车,因为我念书的时候就是在我们家那块。坐上车下了车之后觉得哪都是晃的,这是第一次坐车不太适应。

    我家有兄弟姐妹8个,一人二分多地,我出来的时候我姐出嫁了,哥哥们都在外面打工。我跟他们干一年,一分钱也没见,4块5钱一点还要在食堂吃饭。我弟弟也是没念书,跟我二哥在那儿做,男孩子也是4块5,做小工。后来过完春节我就跟着别人到广州绣花厂去了。第一次去广州,我们睡在桥地下的,8个女孩子。第一天去的时候没和老板联系上,就是睡在柯村桥那儿。我今年又去了一趟广州,对那地方印象特深,一点都没变,就是在中山大学那儿。

    那时是一个亲戚去过广州,当过师傅,他和老板联系好了,结果去了和老板联系不上,当时到那儿已经黑了,8个女孩子就在桥底下坐一晚上,有人过来我们都特别怕。一晚上没睡着。那时广州特乱。第二天才和老板联系上,就是用自己家的房子开的一个作坊,做衣服上的珠花。家里都很担心,寄咸菜什么的都有;有成了家的女的整天在哭,想家。家里到处传言说在那儿多么苦,没吃的,家里特别着急。有两个镇的两个女的他老公都找去了,过去一看,也不算特苦,打工就那样。有次老板扣我们钱了(那边的厂一个挨着一个,都是本地人开的),我感觉不是她丢了钱,纯粹是想扣我们工资。那时一个人一个月挣100多块钱就不少了,1991年的时候,在我印象中没挣过一百多块钱,我手比较慢,但是做的活细。厂里的产品都是出口的。

在那里干活感觉还挺快乐的,也有不顺心的。那个屋子里有一个水井,在那儿洗衣服,有一个女孩子说洗完衣服有700块钱没了。把我们全都轰出来了,非要我们赔她的钱,老板就扣了我们的钱。那时我们计件的,一块多钱一件,有时做一件衣服要一两天才能绣完。在广州干了一的也没挣上钱。

91年的时候我二哥到北京,我和他联系,就来北京了,暑假的时候。

    我进的厂是一家服装厂,在左家庄第一小学那儿,有2、30个工人,加工服装。在那里面也发生过很多事情,像我70块钱丢了,就是在机位那儿丢的,当时一点法律意识也没有。老板他妈以为我哥是大师傅呢,有点偏向我,她让我到宿舍去搜,让我搜其他工人的包,对我印象特别的深,那时没有法律意识,要是现在绝对不敢那样。

    在服装厂我一直做了三年。后来我哥1992年去了广州,就我自己在那儿做了,也换了好几个地方。虽然也没什么熟人,我们就自己去找。在46中时我们厂子要拆了,要我们出去找工作,厂里也没办法帮我们,就自己去找,我们5个小姑娘是一组的出来找,每天跑好多地,我们也找过做蜡烛的厂,后来不干了,受不了那厂里的气味,特别大,干了两天就没干,也没结工资。我们找到昌平服装厂,后来碰到我老公,他在黄庄住,他那时每天骑自行车从昌平骑两三个小时回黄庄。后来他给我找了台湾老板开的厂,我做了大烫工,一个月工资450元,那时有点钱的。

    我老公比我先出来半年,是和他们村的小伙子一块出来的。1990也在武汉,1991年来北京。我和他是一直到高中都是同学。只是关系一向不是很好,不说话,而且特恨他,他是班长,又是体育班长,他罚我们,那时农村的厕所矮矮脏脏的,他就罚我们扫厕所。

    和老公有联系是这样的:在广州的时候,我父亲病了,就回了家,后来老板发电报给我,让我带人过去,我一下带了47个人。一般都是小姑娘,只有几个是结了婚的。那会和我爱人没说过话,没打过交道,听说我要带人,他送两个人过去,他和她们玩的比较好,他送过来的,这样才和他有联系。当时有我哥护送,到了武汉住一晚上,有的女孩子过马路都不会。我们住宿都是一个大的屋子特别脏。因为老板当时说按人提成,也是管工,我干的不长,家里发电报,说父亲病重回家了。过完年后我就没去了。后来到北京和他联系了一下,他也在北京,就到厂子里找我。他第一次坐公交车去找我的时候没找着,第二次刚好问我的名字问到我哥了。那会他在追我,我哥也看得出来他在追我,都不同意,因为太了解了,都在镇上,想找个好点的,他家里也穷,条件也不好。我哥后来不在这儿了,我在这儿他挺照顾我的。他每天都来,不管我哥理不理他,都来。我在知春里的时候他每天都来,自己单干的时候下半年搬到三里河去了,我就没有跟他干。我1994年结婚,一直在肖XX住,有15年了,出来打工有20年了。当时结婚在老家,我和他结婚下雪下的特别大,我们是腊月十八结婚,雪下的特别大,晚上还到各个同学那儿借钱结婚,他家也穷,我到我姐夫那儿借钱结婚。我们按照农村的风俗习惯,家具、桌子、沙发、电视,钱都是我们自己的,没有他父母操心,他说他哥结婚他父母到处去借钱,说不好,我们毕竟是自己谈的,沟通比较容易沟通,说他不要他父母操心,借钱都是我们自己去借,当时借了6000多块钱,在当时也是不小的数,当时自己身上有二三千。我当时也不是落后的,用比中巴小一点的车接去的,那会还算比较豪华的,在村里面。在瓦房里举行的婚礼,结完婚过了春节就出来了,他过来就搞装修了,一直在做,他的出身是木工,我老公除了不会砌墙什么都会。从1993年下半年我就什么工作基本都没有做了,一直到现在,结完婚有孩子就一直没有工作。我说孩子现在上学怎么办?在这上找不到好的学校,回老家我必须跟着孩子回家,他想着回老家让她奶奶带,但是孩子老家话不会说,我要是不跟身边,他奶奶带着也不放心。他也挺烦恼的。我们是5月份生的,还是回老家生的孩子,觉得费用便宜一些,不到一百天就出来了。中间六年没有回去。

    这么多年在经济上物质上都为了孩子。孩子在校一直都是三好生,我一进去学校,校长就知道我是她的家长,他说这个孩子踏实,各方面都挺好的,要是找晚了北京的孩子大部分都去了,就挤不进去了。孩子在这边上初中要自己找,把简历投给学校、孩子获奖的证书,校方看上了就给一个通知去考,考上了再拿钱给他们。过完年,XX就要上初中了,我想去一所学校看看,有天我问明园学校的副校长,他说他也去那个学校感觉还行,他说比明圆好,有统一的校服,管理方面挺好的,明圆可是一所没有可比的打工子弟学校。有天和书记聊天,他说你找孙XX啊,他到处演出,认识区长领导的,给他说有一孩子怎么怎么样,一下子就搞定了;还说你去网上发帖子。我说为什么海淀区不电脑排位,西城区就电脑排位,西城区到六年级的孩子自动电脑排位,海淀就不行,可能人口太多,海淀教育比较集中,学校少。他说你可以去问妇联、党委、市教委,给他们发,炸他们落地开花,这个社会你只要不反党,不反政府什么话都可以说。我说我在这个社区住了十几年了怎么也得有绿卡吧,也是你们的居民啊。他说谁给我啊,谁要是给我了第一个发给你们。

    这个社区刚来的时候都是整齐的一排排的房子街道特别干净,人特别少,大白天没几个人坐着,晚上更没人;马路两边都是大杨树,马路特别窄,就是一个312车,中间有一点水泥路,两边都是土路,后来加宽把两边大杨树砍了,修宽了,这是第二次修,第三次修就是修五环、六环了,那会肖XX桥特别窄,过桥都要错。那时在这个社区住的外地人、租房子的很少,我真是算第一批。那时我哥在这儿开裁缝店,那会儿找楼房,找居委会房租贵没钱,在这路边开的,120元一间。到1998年的时候工友就越来越多了,我是2000年搬到居委会这边来的。那时候晚上睡觉,让房东把门反锁上,来查了看着没人就走了,有的警察特别鬼,只要房子有一点缝,他就拿着手电筒照,看到有人就喊,有一次我们没有来得及上锁,他们把我老公抓走了,我赶紧在他身上塞50块钱(那会有钱就能出来)他衣服都没穿。女的好一些,有孩子的就不带走,给他点钱,我们那个院子那时都带走了,我老公和那些人放在立交桥那边过来一点的地方,车装不了就在地下蹲着。我老公被拉走了,警察还说看你们多幸运,他们没车装不下,他们在这儿冻着,你们有车坐车多好啊,拉到那儿去了有前交钱走人。有的身上2、30块钱给他了就可以走了,他们太野蛮了,光着脚站在地下,往地下倒一盆水,拿警棍一冲,人就跳着老高,我们老乡是亲身经历的,那时真是把人不当人,那会真是上街买菜都不敢,办暂住证是198块钱,180块钱,还有18块钱的工本费。

    是呀!从我搬来就一直有,我和我哥开店的时候就有,有一次来查我们,我们没有暂住证,他们把琐边的机子拿走了,就那机子值点钱,辛辛苦苦挣的钱,而且机子都是旧,买不了新的。当时我老公追我,我哥开店没钱,他就给我哥一千块钱,还有我二哥给一千块钱才开的店。他们把那个走了,后来罚了500块钱。那时他们太野蛮了大白天不敢去买菜,我们有一个村的老乡听说要送到河南,他跳火车又跑回来了,送到那儿了家里还要去人拿钱给他们。那会我老公跟别人干,才2、30块钱一天,哪像现在,现在翻几倍。现在我们都办了暂住证,办了心里踏实,但有时候办了也没有用,他们会把暂住证撕了,我记得在火车站那儿,女的好一点,查男的有时就把暂住证撕了,就是为了罚款把暂住证撕了,所以再加上没钱的现象多数能逃就逃。他们没有规定时间查,那时候我们喊:“二狗子来了”,马上就要藏起来。他们也不分什么节假日,有时候说是要人数,或者他们兜里空了就出来查。我记得我1994年结婚,1995年这两年查的最严,不敢出门,听别人说有的在菜市场的就逮了,有的送走了,都不知道人抓哪去了。

    这个社区现在人多了,卫生条件差了,人性化了一些,执法方面,治安方面我认为还行,只是觉得没有以前好,以前没有偷盗什么的。这几年经常说有被盗的,我老乡到隔壁吃饭,5分钟回来VCD被拿走了。多数还是好的,特别是居委会以前我看着恨死了,爱骂他们,要是有什么事让他们开证明,根本不用找,找着看不起,说话特别凶。现在都挺好的,最起码就是虽然还是看不起外地人,面子上也过得去,说话客气一些不像以前那样。

    现在我最恨的是老乡们扎堆的打牌,可能现在也有点钱了,我老公也是当中一个,我对这个头疼,我说你们什么追求也没有,整天除了挣钱。工地有活到工地干活,基本上其余时间全是在玩牌,打麻将,斗地主,一赌一屋子满是人。没有别的娱乐生活,基本上有的有活又不去干,像我老公有家的还好一点,有的没家的有活也不去干。不光是我老乡,安徽的、四川的,他们也是整天玩牌。老乡们有的做装修,女的搞保洁,保洁在中关村、上地、清华,白天出去晚上回来住。

    现在就是孩子上学的事让我最操心,实在没办法,只有回家了。现在公司严了,我老公公司有可能到沈阳去了,说了过完年就要去沈阳了。

    我觉得奥运会和我们没关系,象奥运场馆,有我们的份吗?没有,还是进不去,还是要钱(而且还不少),拿钱才能休闲,没有太大关系,但这也是国家的荣誉。

我家过完年除了我妈在家外,只有两个孩子一个上高中,一个上初中,其他全都在外面,我父亲在2000年去世了。我们老家除了有小孩在家念书,18岁到45岁家里基本上没有人了,全都在外面,家里连小孩子都少,两口子都是把小孩带在身边念书。我们娘家村有100多户,我老公村也挺大的,基本上没有壮劳力在家。即使为了孩子回家念书,我也不可能种地,就是陪着孩子上学,让孩子回县城找一个好的中学上,但还是一家在一块好,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孩子在这边上学一般最少要2、3万,我就是拿钱在这上完中学,但是高中也不能在这儿上,现在让孩子回去,也是对孩子不利,她连老家话都不会说,老家讲课都是老家话,普通话少,就是说普通话也是带老家味的,孩子不适应。我为孩子报课外班花不知多少钱了,暑假到寒假的课我就花17200,寒假班的钱又交了,别人看着我们家挺好的,我们挣的钱但没有存钱,花到孩子身上了。

现在最大的心愿和希望就是孩子能在北京这边上高中、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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