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秀芝在北京租房的三万余元收据
曹秀芝回忆录
我1991年出来,那会才20多岁。一出来就到北京,在丰台,做的无纺布,操作机器的。那时家里不同意我做,做这危险,我们那就有几个女孩受伤,有的被胶烫伤的,有的手被卷到机器里,我在那里做了一年,家里人不同意我做。我哥是在地铁总队做的,那里的人也劝我别在那儿干了。后来就不在那儿干了,在地铁干那时,那会一个月600多块钱。在岳阁庄无纺布厂每月才拿300多块钱。无纺布厂工作时间长,看是农村出来的不让出去。那会甲乙丙三班倒,人停机器不停,在厂子里一般不让出去,8个小时一班,一天差不多10个小时班。有一个四川的女孩把手卷进机器里了,我哥就不让我在那里做了。那厂里没有保险,外地人手弄坏了,治差不多,就哄走了。那是大队办的厂,还有一个男的帮厂长刷车,汽油弄到身上,着火了,烧的很厉害,治的差不多,就走了,也不给钱。那会不知道什么叫维权,就是你碰到了算倒霉,你的手弄坏了,别人怎么没碰到,厂长还要吆喝你一顿。在那没有休息的时间的,农村嘛,就是天天的干活,找个单位干活以为单位就是这样,那会小,也不知道,玩一圈回来就高兴得不得了,岳阁庄这边很偏僻。那会办个月票,打卡,这是1997年的月票。
记得刚去无纺布厂的时候老乡很多,一块几个姐妹出来的,她们陆续都成家了。我们出来一块有的没到北京,有的到郊区了,有的到皮革厂,她们来到这儿不到一年,有的找河南的,有的到本地的都结婚了,我不知道我那会是怎么想的,就是一个目的往前走。当时送报纸没有女孩做,9个人里面就我一个人是女的,做到第四年来了一个女的,有两个女孩,为了给孩子学费,没办法来做的。
可惜的是以前一同出来的老乡都失去联系了,我这么多年老不回去,成家都回农村了,我的同学这么多年都断了音信了。在五道口那边送报纸,忙得没有时间想这些。但刚新来肖家河时就觉得寂寞了,刚来谁都不认识,我2004年到这边的,没事可干,只有天天看书,我们协会(肖家河打工者文化教育协会——编者注)我发过好多稿子,和李芳(化名,一社区组织的工作人员)认识了,没事的时候找一些活动做。在青年报做十一年了。
唉!想起在无纺布厂的时候最大的印象就是被人瞧不起,他们是本地,我们是外地的,那会机器两人一组,本地人肯定不和外地人一组。如果找个本地和外地的在一起做,他们不干。我们就是外地和外地人一起做。我们在食堂吃饭他们老看着我们吃饭,看得让人很不好意思。他们本地人下班回家吃,吃完了看到我们吃,他们就趴着看,然后低声笑。当时在无纺布厂有小青年在那里做,他们本地的,有的姑娘就和他们谈恋爱什么的,他们谈成的可能性不大。那会没有想这些,一味就是想找活干,出来十多年了,现在有点时间,感觉迟了。那时还有这么一种心理:我凭什么让你瞧不起。我们出去买东西钱少,又没有时间出去买,到夜市买的东西都很便宜,当时我买了条裤子十几块钱,她们都不穿那样的衣服,但是我们买就认为是很好的了,一穿上他们就偷偷的笑,但我穿上我管你笑不笑,我认为挺好。
我们在那厂里是计时的,本地和外地都在一个厂,但是本地的有基本工资,有补助,我们是临时工。他们有工龄长短,他们工资都不一样,但是我们外地人都一样300块钱,那会食堂就是做面条、土豆。同工不同酬。
住的呢?女同志住一个宿舍,男同志住一个宿舍。我们当时宿舍有一个女孩睡在上铺,上面有电风扇在转,她站起来一下把她打下来了。当时我们从农村来,没有这些设备,意识不到危险,还有一个女孩手卷进去了,后来我们临时工轮流照顾她,但是她上不了厕所,谁也不愿意照顾她。有一个四川的,是有两个孩子的母亲,就让她照顾她了。后来手特别的难看,就象胡萝卜似的,过了半个月厂长就让她走了,当时肯定没赔偿。还有一女孩子,胶水几千度、几百度的,她胳膊不小心碰到了,都被粘掉皮了,我哥去看我的时候看到了,我哥说什么都不让我在那儿做了,出了工伤老板根本不重视,如果出什么事故了,他们本地人老说:傻冒!干这么多年把手填进去,说傻啊把手伸进去。
奇怪的是本地人都没看到有受伤的,他们可能都是年龄比较大,比较稳,我们都是从农村来的小姑娘也没有培训,来了就看别人怎么干,就怎么干。那会最大印象就是他们本地瞧不起外地的,我那时干活不和别人争。班长后来挺喜欢我的,她孩子都十几岁了,说这小姑娘干活傻乎乎的,说我们吃的太次了,有时间到她家去吃。知道别人看不起我还是去了,炒了几个菜,吃完饭之后她问我会做被子吗?我说会做。她说哪天把她家被子做了,我说行,有时间就可以。正好下午有时间我去洗了之后,给她缝上了。她说这女孩子挺好,把我家婆婆的被子缝上了,她当时给我两件旧衣服穿,觉得挺高兴的。
无纺布厂的工种特危险,也没有什么职业培训。棉花上缠一些化纤,弄在身上特痒。他们本地有一半在那里,说他们是正式工,我们是临时工。管理层都是本地的。厂子有一二百人,都是本地,外地的少,三四十人,也没有统一厂服。
我后来就到地铁里上班了,扫地、擦地板这些,比较轻,但是钱特少,我在那儿做了两年,直到1995年左右。在那边的伙食一般吃馒头、白菜、土豆、面条,老吃这些,岁数小,也不想这些,大人就说在这儿怎么干这个,后来到地铁已经稳定,也是时间长,早上回来一趟车,上去扫地、擦灯管,钱不到600块钱。地铁有公寓,十几个人住一屋,有食堂,不让做饭。感觉太少了,除去吃,还剩200多块钱,后来偶尔到工地帮人做饭、菜,就在那儿吃饭了,包工队的菜就是大饼、面条,跟着吃。在那边业余时间就到夜市玩,吃糖葫芦,小吃什么的。我到地铁上班工资少,可以早上9点上班,5点下班,第二天就可以从5点做到晚上十一点,白天闲着我可以出去做小时工。现在做小时工挣钱,我们那会做3个小时10块钱,现在一个小时10块。我从上午8点做到中午11点。有个老太太说,我比别人好,说别人如果还差半小时没干完就磨蹭,我就不是,如果3个小时我没收拾完,我也接着给她收拾。这个老太太说,这个小姑娘真好,就我不知道争时间,她给我一点大米,说我可以自己做饭吃。
做小时工呀?是固定的去做。我要告诉他们什么时候上白班,什么时候上黑班,白班的话那天就不能去。这个地方还有那地方的电话。我到青年报上班之后就没有时间了,大年初一都没有时间休息,一般5点上班送报纸,下午还要送。骑三轮车,自行车,单位发的。我们零售,送报亭的,不是挨家挨户送的。
我在北京暂住证、就业证这些都有。那会办这些都要掏钱,那时候办暂住证180块钱,谁有钱办这个,当时才5、600块钱一个月,一听说办这个证就躲着不办,实在查急了才办。现在来也明白了办对我们也有好处,那会不想办。也就是因为经济问题。那会我住房时别人给我开的条,光租别人的房子也好几万了。就业证是在住京办事处办的,那时候大庆不办不行。我办暂住证还托人给办的,认识的便宜一些,找居委会托他们给我办的。我特别爱留这些东西。那会呼机买500多,服务费一年480,这是2000年的。送报纸那会我在西直门做,后调到五道口,之后又调到这儿,我在青年报送报纸是1997年3月份在那里做的,做到现在我做了11年了,我自从到小红帽送报纸,就没有回过老家,我13年没回家。
我送了8年报纸,在公司时间长了,现在是主管,一般我负责收款,退货,卖不完的可以退,80%都可以退,我发放多少,收回多少,有什么事和公司联系,我就是管西苑和上地。我在五道口那几年比较辛苦,报社刚发展,在西直门自己租房子。按提成,一个月400块钱,再加上提成,每交100块钱提成3块5,根据完成的任务适量加钱,现在工资都是发在工资卡上。
业务嘛?不需要我们去跑,就是送报,如果服务质量好,自己能说,报亭要你的东西,业绩就好,有一些不会说送的就不是太多。
工资一个月也就一千五六,也有六百,七百的。我在这儿工资一直算高的,我以前在那边做我挣钱最高的,我没成家,一般时间都耗在这上了,有的有孩子回家要照顾孩子什么的。那会我真是投入做,我过来做主管,我这几年就是上班了,从西苑过来路都找不到,我来时别人送过来的。送报员送不好,就属于主管的责任,和报亭闹矛盾了,要负责解决,公司有查,我让你发行了要在报摊上见到我的东西,要下来查的,出现什么情况,上面找我,我要去解决的,这工作你没干,干就太麻烦了。一年也不休息,不管刮风下雨都要送。我1997年做这个,我就从来没回去过,我是承德的。
编者语:杨姐现在最大的心愿是能安安心心的休息一天。